LinkedIn 说要打击 AI 灌水,我看完只想笑

最近,我看到一条挺有意思的新闻:LinkedIn 开始「认真治理」AI 生成的垃圾内容了。

怎么治?把那个一键生成帖子的按钮下掉了,又加了个新按钮,专门让用户举报「这是 AI 写的」。

首席产品官 Hari Srinivasan 说得很动情:治理 AI 垃圾是我们所有人的头等大事,我们真的在乎。用户来 LinkedIn,是来连接真实的人、听真实的观点的。

真的吗?

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,只想问一句:您哪只眼睛看到用户来这儿是为了「真实」?

先想明白:人们到底为什么来 LinkedIn

咱们不谈情怀,谈生意。

你打开 LinkedIn,是想干嘛?想认识比你职级高的人。认识了干嘛?卖东西,或者卖自己。

这不是什么阴暗揣测,这就是它的商业模式。没人是来这儿交朋友的。一个到处握手、互相点赞「Great insight!」的地方,人人都假装谈的不是钱,但人人都知道,谈的就是钱。

在这种地方,「真实」值几个钱?

所以 LinkedIn 长成了今天这个样子:一片礼貌的荒漠。所有人说着同一种光滑、圆润、永远不会出错的商务黑话。有人自称「远见者」和「思想领袖」,居然没有一个人笑出声。

你想想看,这种内容,谁写得最快、写得最多?

AI 啊。

AI 最擅长的,恰恰就是这种「正确的废话」。它不跑题,不冒险,不出意外,像一条笔直得发闷的高速公路,用最可预测的方式,把你从 A 点送到 A 点半。再配上一个用黑话密度当价值尺度的推荐系统——

绝配。

数据也这么说了

有家名字起得就很讽刺的公司,叫 Originality.AI,专门检测文字是不是 AI 写的。他们查了 5000 条七月份的帖子,结论是:81.2%「可能」是 AI 写的。

「可能」还是原文里大写的。我读到这儿愣了一下:把「可能」大写,它就更可能了吗?

科幻作家西奥多·斯特金有句老话:任何东西里,九成都是垃圾。哈兰·艾里森在后面补了一刀:斯特金太乐观了。

这九成垃圾,以前是没人写得出来硬写,现在是 AI 包圆了。想想看,英语世界绝大多数人,连一句通顺的简单句都写不利索,更别提带从句的了。几百万条「读得过去」的帖子堆在那里,没有 AI,根本凑不出来。

科技博客作者 John Gruber 说过一段大实话,我印象很深:ChatGPT、Claude、Grok 这些工具,写出来的东西确实比多数人类好。但这有什么好骄傲的?多数人本来就不会写作。

对。问题从来就不在 AI 太会写。

在于人写得太少、太假。

怎么证明一条帖子是人写的?

这事儿有个特别简单的检验标准:看它敢不敢跑题。

什么叫跑题?就是写着写着,突然岔出去一句题外话,或者塞一个跟主线毫无关系的括号。(就像这样。你刚才是不是下意识读完了?而且还挺顺?)

人脑有个天然毛病,学术上叫「幻想性视错觉」——在云里看出一张脸,在墙上看出一个人影。数据不够,脑补来凑。听起来是缺陷,但这恰恰是人类在混乱世界里活下来的本事,也是所有灵感的来源。花生酱配果酱?把芭比拍成音乐剧?这些「八竿子打不着」的随机连接,机器做不出来。

代价是什么?是阴谋论。

但奖励,是天才。

AI 不敢跑题,因为跑题没法批量复制。所以一条帖子只要带点没用的闲笔、带了点活人的体温,它八成就是人写的。哪怕写得不好,你也不会怀疑作者的物种。

所以,LinkedIn 在乎吗?

在乎,但只在乎那么一点点。

他们的表态,更像一种对「真诚」的模仿:让大家感觉这平台好像挺关心用户的。我承认,他们确实有点担心垃圾内容把读者吓跑。

可吓跑了,又能跑去哪呢?

这才是底气所在。职场社交这个生态位,好也罢坏也罢,没有第二家。用户骂归骂,第二天照旧上来发「很荣幸宣布」。

所以你看,一边下掉生成按钮做姿态,一边继续用推荐算法奖励那些光滑、圆熟、永远不出错的商务腔——那正是 AI 最擅长生产的东西。

嘴上说不要,系统照单全收。这才是 LinkedIn 对 AI 内容的真实态度。

下次你再看到哪家平台义正辞严地宣布打击 AI 灌水,先别急着感动。

去看看它的推荐算法在奖励什么。

答案,都在那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