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吃饭、不睡觉、不会老:这批网红,是代码造的

前几天刷 Instagram,我盯着一个粉头发的姑娘看了半天。

健身日常、游戏开黑、护发品牌广告,评论区热热闹闹。她叫 Aitana Lopez,25 岁,西班牙人,一条广告收大约 1000 美元,Olaplex、Brandy Melville、Intimissimi 这些品牌都找过她。

再往下翻,我愣住了。

这个姑娘,不存在。

不是"查无此人"的那种不存在,是字面意义上的:她是一个 AI 网红,肉体根本不存在。2023 年,设计师 Rubén Cruz 带着团队 The Clueless,把她"造"了出来,被称为西班牙第一位 AI 网红。

我第一反应:这不还是概念吗?

不是。这已经是一门跑了好几年的生意了。

什么叫 AI 网红?

你身边肯定有这种人:起床先刷网红,吃饭看网红,买什么之前,先看网红怎么评价。

那 AI 网红呢?

说白了,就是把"网红"这个人,整个换成代码。脸是 3D 建模做的,性格是人设团队写的,日常动态是内容团队排的。她不吃饭,不睡觉,不会老,也永远不会有状态不好的那天。

按长相分,大致有三类。

第一类,一眼假。卡通感,二次元,明明白白告诉你:我是虚构的。第二类,半真半假,动画质感,但五官身材都往真人靠。第三类最狠,以假乱真的 CGI 真人,不打标注的话,你刷到只会以为这是个普通博主。

你猜,哪一类最让品牌心动?

品牌图什么?

算笔账就明白了。

头部真人网红,一条广告报价几十万、上百万,还得看档期、看有没有舆情风险。而 Aitana 这样几十万粉丝的虚拟网红,一条广告 1000 美元上下。

差着几个数量级。

更别说,她还有几样真人比不了的东西:全年无休,24 小时在线;想穿什么、去哪个场景,改改参数就行,不用飞米兰;只要运营得当,人设几乎不会塌。亚马逊、谷歌、Meta 这些大平台这几年又一直在推 AI 广告工具,把门槛越拉越低。

便宜、可控、不停更。三样,样样戳在品牌的痛点上。

效果呢?也不是自说自话。

H&M 曾经和 Meta 合作,请虚拟创作者 Kuki(ICONIQ AI 出品)推广它的元宇宙主题系列。Instagram 上的广告战役跑了 10 天,多种视频形式投放,Kuki 换着各种 H&M 的衣服出镜。

结果,广告回忆度提升了 11 倍。

11 倍。强。

她的"人生",是排出来的

看到这,你可能有个误会:是不是 AI 一键生成,躺着就把钱挣了?

恰恰相反。

一个 AI 网红背后,站着一整支队伍:3D 建模师、AI 工程师、编剧、设计师、运营。她今天发什么、明天回什么评论、和哪个品牌联名,全是提前策划好的。

真人网红,是把生活直播给你看。AI 网红,是把生活"演"给你看。

区别不在脸上,在幕后。

这套玩法,顶级玩家早就跑通了。

Lil Miquela,2016 年由 Trevor McFedries 和 Sara DeCou 创造,人设是 19 岁的巴西裔美国女孩。短短几年,Instagram 粉丝涨到几百万。2018 年米兰秋冬时装周,她接管了 Prada 的官方账号,去看秀、发幕后视频、剧透新款。2019 年,她跟超模 Bella Hadid 合拍了 Calvin Klein 的广告,真人顶流和虚拟顶流同框,争议闹得很大,Calvin Klein 后来还道了歉。2021 年,Prada 干脆自己造了个虚拟缪斯 Candy,代言同名香水。

从 2016 到现在,十年了,她还 19 岁。

几条不同的路

这几年,虚拟网红圈子的头部玩家,各走各的路,挺有意思。

摄影师 Cameron-James Wilson 在 2017 年造出了 Shudu Gram,全球第一位数字超模。他说灵感来自一个南非公主芭比,做这件事的初衷,是觉得模特行业太缺多样性。Shudu 靠时尚内容很快攒了 16 万粉丝,真正出圈,是那条 Rihanna 家 Fenty Beauty 口红的帖子。

卡通脸的 Noonoouri 走了另一条路。2018 年,创意人 Joerg Zuber(他创办了 Opium Effect)把她带到世上,后来 IMG 签了她。对,就是捧红 Gigi 和 Bella Hadid 的那家经纪公司。她穿过 Alexander McQueen、Viktor & Rolf、Thierry Mugler 的经典档案款,平时还倡导环保和动物保护。2023 年 8 月,她签进华纳音乐,发了第一支单曲《Dominoes》。虚拟人出唱片,放在几年前,想都不敢想。

还有从游戏里走出来的。雷霆(Lightning),《最终幻想》系列的主角之一。2015 年,Louis Vuitton 女装艺术总监 Nicolas Ghesquière,一个公开的游戏和漫画爱好者,从她的粉发和脸型里找灵感做新系列;第二年,她干脆穿上 Louis Vuitton,登上了 2016 春夏系列的广告大片。

最颠覆我认知的,是巴西的 Lu do Magalu。

她背后的主体是零售巨头 Magazine Luiza,2003 年就诞生了,最初只是个网购语音小助手。二十来年,她一步步从客服工具长成了巴西顶流:Red Bull 在巴西的第一位非运动员代言人,和 Adidas、McDonald's 都有合作,还是第一个登上 Vogue Brasil 封面的虚拟明星。中间她还公开谈论针对女性的暴力问题,拿自己的影响力去推社会议题。

一个从"购物帮助语音"进化来的顶流。你说,这找谁说理去。

但是,问题也在这

聊到这,你可能已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了。

对。问题就四个字:分不出来。

前面说的第三类,以假乱真。当她接了广告,在视频里跟你夸一支口红,你能确定屏幕里是个活人吗?

广告这个行当,根基是信任。信任垮了,后面的转化、复购,全是空中楼阁。

所以平台先动了手。TikTok 2023 年就更新了规则:逼真的合成内容,必须明确标注,比如打上"合成""虚假""非真实""改动过"这样的标签。

我觉得这是好事。虚拟网红可以是生意,但不能是骗局。

这门生意,走到哪了?

有个流传挺广的统计:58% 的受访者说,自己至少关注了一个虚拟网红。品牌的体感也类似,虚拟内容的互动率,经常比同量级的真人还高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这不是"AI 抢真人饭碗"的爽文剧本。真实的故事是:营销的供给端,多了一种全新的"物种"。它永不下线,但也带来了真假难辨的新麻烦。

网红这个职业,从此分成了两种:有肉身的,和没有肉身的。

还记得开头那个粉头发的 Aitana 吗?

她是个完全虚构的人。但设计师 Cruz 说过一件事:她每周都能收到名人发来的私信,有人约她出去。

一个不存在的人,被真实的世界认真对待着。

我不知道你看到这是什么感觉。我第一次知道这事,就觉得,它比"AI 好厉害"要复杂得多,也有意思得多。